凉屿

内心喧嚣 默守秘密

l love myself way more than l love you
And I think about killing myself
So best believe l thought about killing you today

口蜜(唐柯)

这次的女人让多弗朗明戈觉得熟悉。

蓝眼,是的,是的,她们总是有双蓝眼。高挺的鼻梁,鼻头延伸出可爱的上翘弧度,不时蹭过他。视线落到女人卖力吞吐的红唇,糜烂的一抹红,散发夏末果实熟烂的气息。她的技术很好,唇妆大体完好,只在嘴角刻意晕花,配合偶尔上扬的煽情眼神,十个男人九个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。剩下一个多弗朗明戈这样的奇葩,看不得别人游刃有余的样子,硬是抽出自己的东西,蹭过她的唇,在她嘴角拖行出长长的痕迹,如干涸的血,在黑暗里蛇行蜿蜒。

手掌托起她的后脑,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慢慢逼近,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。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只能对他甜笑,男人的手指带着漫不经心的冷酷,反复摩挲她后颈的骨节。高大的身形完全挡住了本就稀薄得可怜的月光,漂浮不定的黑暗里,他的笑、张扬的金发、形状奇怪的墨镜都被赋予了怪异的邪恶魅力,她宛如被困在蛛网中心的蝴蝶,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。

一袋金币落在她脚边,她听见那个男人竟然也说人类的语言,“你的口红我买下了,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在这里看到你。”她如蒙大赦,扔下他要的,逃命般离开了。

第二天,柯拉松完成任务回到家中。所有家族成员聚在一起用餐,多弗朗明戈踏进餐厅时只见他孤零零地坐在餐桌末尾,其他干部与他遥遥相对,双方隔着无形的隔阂。柯拉松刚回归家族,干部们不信任他也是难免,不过没关系,他们必须接受他,因为柯拉松是他的弟弟。

“我说过的吧,柯拉松,你的座位在我身旁。”

托雷波尔摇头晃脑着凑近,“可是,可是啊,多弗,昨天有人看到他出入海鸥酒吧,那个海军地下情报站的海鸥酒吧哦!”

多弗朗明戈看了眼柯拉松,他默默吃着饭,对正在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。这个弟弟自回到他身边就一直是这副无动于衷的死人脸,多弗朗明戈摸着枪套,如果我现在朝他开枪,他会惊讶吗?还是措手不及,嘴里塞满饭菜愚蠢地死去?

枪响,子弹击碎托雷波尔身后的花瓶。多弗朗明戈慢条斯理地倒了杯红酒,“是我让他去的,你们还有问题吗?”

柯拉松果然被噎到了,多弗朗明戈欣赏了一会儿他青白的脸色,才把酒递给他。

弟弟啊,你真以为你能骗过我吗?只不过因为你是我的弟弟,所以值得多一次机会,就像小时候不管你干了多蠢的事,我都会拉你起来,牵着你的手回家。我不在意你失踪的那些年里经历了什么,不在意你是装聋还是作哑,我甚至不在意你为什么回来,我在意的只有你回来了这个结果。

我的东西回来了,那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我放开你呢?

饭后他说有礼物给他,柯拉松跟着他来到房间里。多弗朗明戈发誓,在他拿出那支口红时,他听见了弟弟惊恐的吸气声。他好笑地拍拍他的脸让他回神,“母亲大人最喜欢这个颜色,你四岁时拿她的口红乱涂,气得她一整天没理你,那次你哭着来找我想办法。还记得吗?”

凌乱的金发下漏出星星点点湛蓝目光,多弗朗明戈撩起他的额发,两双相似的眼睛对视,“现在她不在了,不如你来替她用吧?”

罗西南迪一直是他们兄弟里长得更像母亲的那一个,多弗朗明戈曾嫉妒他分走了父母更多的爱,现在他长大了,轮廓变得硬朗,多弗朗明戈倒有些怀念他小时候的小姑娘模样了。多弗朗明戈捏着他的脸,压制下弟弟小小的反抗,靡丽绽放唇畔,他的红心终于有了相称的颜色。他遮住他眼下的刺青,轻轻尝了尝他的唇,香精的甜腥在舌尖炸开辛辣——柯拉松咬了他。

电光火石的一刹那,多弗朗明戈露出个奇特的眼神,像溺水的人渐渐沉底,像识破了美妙幻境,像困兽犹斗,更像对命运俯首。柯拉松忽然有种做错事的感觉,他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。

砰地一声,多弗朗明戈抓住他的手臂把他甩进墙角,接着整个人覆上去。柯拉松的脑海震荡着,他在腰间摸了个空,才想起他把武器落在餐厅里了,现在只能赤手空拳面对这个不知发什么疯的哥哥。然而预想里的殴打没来,埋头在他颈项间的多弗朗明戈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,他笑得全身发抖,柯拉松却觉得齿冷。他们错过太多,现在怪物要来了。

“罗西,罗西,你不像她。既然下定决心回到我身边服从我,就别半途而废啊。来,别拉着脸了,对哥哥笑一笑。”指甲刺入皮肤,小小的血珠渗出来,柯拉松始终望着多弗朗明戈,他站在那里,不动也不说话,他的存在就是一座堡垒。多弗朗明戈的嘴角越翘越高,像是对他的反抗觉得有趣似的,“罗西不笑吗?那哥哥来帮你吧。”

他为他画上大大的笑容。

多弗朗明戈把人拉到镜子前,两张笑脸如临水自照。他捕捉镜子里亲密叠影,黯蓝目光沉沉压住柯拉松,让他一时竟动弹不得。他亲吻他的耳背,让弟弟的气息满满充盈在肺部,“你害我对托雷波尔撒谎了。对家人撒谎可不好,听说海鸥酒吧的黑麦酒不错,去买些回来给托雷波尔,就当赔罪了。”柯拉松闻言想挣脱他,却被多弗朗明戈扯回怀里,“不不不,不是现在,罗西,现在你要学习怎么对哥哥微笑,我给你请了老师,她可是个中好手。”

门外传来细细脚步,在门口停顿犹豫了会儿,来人终于鼓起勇气敲门。

“去开门,你的老师到了。”


【END】


当我变体时干些什么(弗兰奇篇)

他搞丢了什么。

某种无形但确实存在的东西——硬要形容的话,大约是风。

汤姆师傅死后,他拿锤子不再为创造,而为破坏拆解。渐渐地,他的双手失去了快乐。

没有船的海是荒漠,没有风的海则是死。他仿若被波涛凝固的弃船,陷在沉寂里动弹不得。

聪明的船匠很快寻到了出路。

他告诉手说,每当图稿塞满一个抽屉,你就能获得一次对我的身体进行改造的权利。

抽屉被填满的速度如此之快,双手获得了数不尽的权利。

唯一的缺憾在于,双手无法改造后背。也许他该造个助手,可那样意味着他得先创造。

他恨自己的造物,它们都有一脉相承的软弱。其实造物何其无辜,只是他无法再次喜爱它们。

而船远比人坚强,黄金梅利号在他心里掀起飓风。

这么多年过去,喜爱机械、可乐、摇滚的卡特.弗兰姆变得更为贪心,这次他要看自己制造的梦想之船跟随他选择的船长到达世界尽头。

大海尽头的万里阳光,男人的浪漫莫过于此。

不过首先,他得先确保桑尼号不会被活泼过头的船长拆了。

弗兰奇在路飞把自己变成墙上的橡皮泥前接住了他。

小淘气顶着满头满脸的泡沫咩咩叫,“瞧,我是绵羊!”

“Super~路飞,来按下我的鼻子试试。”蓝发变形为雄狮张口咆哮,弗兰奇一把抓住路飞,“有只笨绵羊被狮子逮住了!”

路飞作势挣扎几下,头一歪,“啊,我被吃掉了。”

趁他装死,弗兰奇伸出数根机械臂把他收拾干净,一拍他的背,“去玩吧小子!”

路飞欢呼着冲出浴室。

弗兰奇靠在池沿放松身体,热水抚慰疼痛,大概是刚才被撞青了。

感谢疼痛,现在的他不再需要用虚假的强大武装自己。

住在他心里的小男孩已经回家。


【END】

当我告别时干些什么(香克斯篇)

他的小朋友睡着了。

孩童的皮肤稚嫩皎洁,连眼下的伤疤也透着天真。

犹记得初次见他,孩子望着海,那眼神莫名熟悉,“小孩儿,你在看什么?”

孩子扭头冲他笑了,“看海啊!那么大的海,那么大的自由,等我划得动桨了就去海上!”

多么神奇,一颗星的陨落伴随着另一颗星的诞生,也许世上的相遇皆有缘由。

酩酊大醉的猴子们手舞足蹈,试图拉它们的新朋友起来继续玩耍,被他拦住,“朋友们,我们的小朋友还不懂得酒的妙处,别叫他浪费了上好的猴儿酒。”

猴子们互望了望,宴席再开,而路飞在他怀里滚来滚去睡得香甜。

晚些时候,两个偷酒贼竟满载而归,大的抱着小的,背上橡木桶被内装的美酒撞击出悦耳的音乐。

“船长!马上就要起航了,你又和路飞偷溜到哪去了!”

“哈哈哈抱歉抱歉,我去取路飞送我们的礼物了。这小子越来越沉了,快来搭把手。”

可小孩儿伸长四肢把他缠得紧紧,小脸皱成一团,喃喃着香克斯香克斯,狗崽般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。

真是的,我可没有多余的胳膊安慰你啊。

他干脆用胡茬去蹭路飞的脸,直把那小肉脸蹭得发红,人才清醒过来。

那么,是时候告别了,路飞。

“这是我非常珍爱的帽子,将来你一定要把它还给我。”

“——当你成为一名出色的海贼时。”

风满帆,船驶向远方,香克斯很快就看不见岸上那个哭泣的男孩了。

下次再见面时,他的小朋友将不再是个男孩,世界在磨刀霍霍,男孩终将长成男人。

时代的风永不停歇,愿你比我、比我们所有人都走得更远。

快追上来吧!我在海上等你。


【END】

当我喝酒时干些什么(基德篇)

他把空酒瓶猛掷向墙角。

酒精烧灼他的喉管,胃里窜起一团火,热度蔓延四肢百骸,他放声大笑。

十五亿,好小子!好小子!

大海上再没有比蒙奇.D.路飞更令他兴奋的家伙!

肾上腺素使断臂泛起的疼痛也转化为绝妙的刺激,他被干渴迫得不断舔唇。

“喂老板!没有更劲的酒了吗?!”

旁边的酒客认出他,谄媚搭话,“乳臭未干的小鬼运气好而已,只会白日做梦,哪比得上您……”

没人看清厨用小刀怎么到了他手里。

酒客的嘴角忽然豁开,月牙弯弯,他捧着那笑端详,仿佛端详自己的镜像。

直到新上的酒从酒客头顶浇下,疼痛这才被引爆。

果然够劲!他享受着血腥和哀嚎,喝光残酒,酒瓶再次碎在墙角。

“没胆的家伙就闭上嘴老实看着!看老家伙们被乳臭未干的小鬼扯下来!看你们的世界被颠覆!”

这世界是个斗兽场啊!可笑总有人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!不论是手握筹码安然看戏的权贵,还是浑噩度日的没种饵料。

他们一定没见过吧,能跳出栅栏咬断他们喉咙的野兽。

他见过一次,在香波地群岛。

永生难忘。

“走了,基拉!我们也该准备开战了!”

基德能感到弟弟面具下疑惑的目光,猩红的月牙升起,他愉悦到战栗。

“你问我为什么没抹他脖子?”

被酒暂缓的干渴再度喧嚣,“知道吗,基拉,我好久没这么愉快过了。”

草帽,你下一个瞄准的是谁的人头?

希望不要那么快撞上,毕竟,最棒的总要留在最后啊!


【END】

当我燃烧时干些什么(梅利篇)

她讨厌他常哼的笨蛋小调。

南方的岛,北方的岛,岛是离别的咒语。

讨厌冒险,讨厌夜晚,讨厌海鸥,那些傻鸟总把甲板弄得臭烘烘的。

最讨厌大家明明身上缠满了绷带,回到她身边时还笑嘻嘻的。

所以她远离陆地,避开接近的船只,把鱼群赶到鱼钩旁。

大家只以为是遇上了奇怪的海流,没人看穿她的小把戏,她很开心。

可是航海士愁眉不展,厨师开始节省食物,甲板上不再有玩闹,她最喜欢的船长也不唱歌了。

就像她属于海洋,他们也离不开陆地。如果是这样,她愿意为了他们忍受。

船靠岸,她目送他们离她而去。

那是她的第一次任性。有一就有二,第二次并没有相隔太久。

七水之都的船工们怜悯她,像对待垃圾那样流放她。他们说没有船能跨越这场大海啸。

她的龙骨折断了,可她是草帽一伙的船,她同她的船长一样冥顽不灵。

船长不在,没关系。航海士不在,没关系。船工不在,没关系。

她既然决定要穿越残酷的万里大海去接她的伙伴们,那就再没什么能阻止她。

海浪的怒号?飓风的咆哮?不,她只听得到一个声音,那是路飞只哼过一遍的旋律。

我是旭日,我是雨,来将我拖入海底吧。来将我拖入海底吧。

海洋是船的战场。她向大海挑衅,骷髅旗帜被风扯碎卷向天际,她一头扎进巨浪。

黄金梅利号战胜了大海。

火焰安静地噼啪作响,木板被烧得蜷曲发黑,到处都破破烂烂的,她不漂亮了。她有些难过。

死是无形无质的扭曲,他们隔着灼热空气相互凝望,双方的形象都算不上好。

梅利忽然释怀了,她的存在即被爱的明证。她讨厌的东西那么多,幸而爱的寥寥几人也同样爱着她,她朝她的船长露出最后的笑容。

即使你离开这条船去了不同的世界,最后也定能开怀大笑。

但是,再也不会有哪条船爱你像我这么深。

我向你保证。


【END】

I see how everything is torn in the river deep
And I don't know why I go the way down by the riverside

河(罗路)

我祈求河流,你予我海洋。


罗忽然从酣眠中惊醒,就像拼命从深坑里挣扎着往外爬似的。草帽一伙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,他拾起鬼哭,小心翼翼绕过他们走出洞穴。

月亮像被钉在夜幕上苍白缥缈的面影,垂着眼似睡非睡,冰雪折射黯淡白光。将死而未死,将生而未生,所有景物都被蒙在暧昧不明的轻纱下,唯有雪夜拥有如此奇妙的景致。鞋子踩在雪上咯吱作响,抬腿时会有轻微的阻力,罗熟悉这一切,白色和冰雪在他的记忆里占据了太多太多。他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地势平缓的高地上,右边的缓坡连接着下方整块冰面,如果这里不是庞克哈萨德,等春天来临,奔腾的河水会融化冰雪,将生机播撒在两岸的土地上,就像他家乡弗雷凡斯的伊诺尔河。

北海的春天总是短暂,因此更显得弥足珍贵。每年第一朵花绽放的时候,母亲会为他和拉米换上新衣服,他不喜欢穿短裤,觉得有损男子气概,但拉米的小裙子一直是所有女孩里最漂亮的。他们来到伊诺尔河畔,河里尚有浮冰,河岸上已经覆盖了绒绒的草甸,拉米追逐蝴蝶,她自己也是蝴蝶,长长的蓝色缎带和蕾丝点缀她的翅膀。他的妹妹是最漂亮的小姑娘,他当时为什么不多夸夸她呢?

后来弗雷凡斯覆灭,只剩下罗一个人,他藏在尸堆下面躲避士兵的搜捕,之后也依靠尸体的庇佑向国境线移动。有一段路被严密封锁起来,罗不得不潜入伊诺尔河,那时河流已经成为抛尸地,河水掺着血裹着碎肉直往他身体里钻,那股子腥臭比霉烂的面包更甚。他第一次见到水下的景象,鬼影般的水草纠缠各色奇形怪状,扎根在河床的淤泥里。他从僵直的肢体和扭曲的面孔间游过,完整的,破碎的,患病的,健康的,熟悉的,陌生的。往日的春天、青草和蝴蝶宛如泡影。

世界遗弃他们,就像将一颗小石子踢进河里那样不假思索,这世界对他而言也不过坟场罢了。

再走就太远了,虽说他的同盟看起来就是个傻瓜,但那种可能招致怀疑的误会还是能免则免。罗怀抱鬼哭席地而坐,目送蜿蜒的河道打了个弯,彻底消失在黑暗里。对岸的矮林间有一群黑枭振翅而起,哑鸟们为天际那僵冷的脸庞撕开怪异邪恶的笑弧,以弥补自身的缺憾。

罗人生中的第二条河流是米尼翁岛上的无名河,他仅见过它封冻时的模样。十二岁那年发生了太多事,多到目不暇接,那个人从混蛋变成了柯拉先生,带着他一路跋涉求医。他们被拒绝了无数次,看着柯拉先生每次愤怒、沮丧,然后又因为新的希望而振奋,罗感觉好像有根绳子硬绑着他把他往上拉似的。病痛一次比一次更来势汹汹,他在河里看到自己的倒影,铅白已经覆盖了脸上的大部分皮肤。他想起拉米离开时也是这样,心里很平静。最后这段时间能和柯拉先生一起度过已是万幸,他别无他求。柯拉先生找到他,抱着他哭得比以往都凶,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在河边扎营。

后来他们到了米尼翁岛,是的,米尼翁岛。柯拉先生说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站,他的病马上就能治好,他把那条无名河指给罗看,告诉他沿着河一直走下去就能抵达邻镇,他们以后就在那里生活。那条河多美啊,阳光在冰面上轻盈跳跃,底下的河水像新酿的果酒,金灿灿的。柯拉先生一如既往的鬼脸打消了罗的最后一丝疑虑——他们可是亲兄弟啊,能出什么事呢?他安心地呆在箱子里等待,想着那条河将把他和柯拉先生引向怎样一个美丽的城镇。

那条路罗是一个人走完的。阳光割裂他,没有金色的河水,冰面之下依然是坚冰,好比绝望之外还有更深的绝望。他嚎啕大哭,世界静寂无声,唯有落雪扑簌不绝,下一秒寂静消散,他的半声嘶喊炸弹般在自己耳畔炸响。等罗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跪在冰面上,嘴角已经被塞进嘴里的冰割裂。河水吞没一个孩子心碎的声音。

同一条河怎么会有两幅截然不同的面貌?天使难道也可以是恶魔?到底哪个才是它真实的模样?他和柯拉先生一起目睹的金色河流真的曾存在过吗?答案藏在哑鸟的鸣声里。

月西沉,足音引起罗的注意,他探身往前,看到了在冰封河面上东张西望的路飞,同时也看到了他前面的绊脚石。来不及示警,路飞已经重重栽倒,冰面开裂的声音微乎其微,却瞬间吞没了一个大活人。有片刻罗又变回了那个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柯拉先生跌倒的孩子,因为这一秒的耽搁,等罗用能力把路飞和手旁的冰块对换位置捞起他时,路飞已被冻透了。再看路飞一脸傻乎乎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罗甚至有些想把这家伙扔在这儿自生自灭。路飞全然不懂他的气恼,冻得半死倒还挺乐呵似地咧嘴,“找到你了!吓死我了,还以为特拉男被野兽叼走吃掉了。”

罗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,最后只化作长长叹息,“草帽当家的,总之先把湿衣服脱了。”

“哦,可是我冻得动不了了。”路飞用平时期待喂食般的眼神注视着他。罗有些混乱了,不是,你到底搞没搞清楚啊,我只是你的同盟,不是你手下的船员,我没有义务为你收拾烂摊子的好吗!路飞眨眼,密密的睫毛上挂着冰渣子,看着柔弱又可怜,“我们不是伙伴吗?”

“不是!还有不要对我撒娇!”

“哦,那我们是朋友吧?”

这家伙看上去完全就是不慎落水的小动物,而且还是只幼崽,我到底和他计较什么呢?罗妥协地冲他招手,路飞开心地蹭到他身旁,罗三下五除二剥掉了他身上的湿衣服,解开自己的大衣把这只光溜溜的幼崽裹了进去。接下来路飞看着罗用他神奇的能力变魔术一样弄来了干柴,在冰天雪地里点燃了篝火,他的眼神比火光还要明亮,如果再来一只烤兔子,路飞就要彻底崇拜上罗了。

大衣被罗的体温捂得暖洋洋的,他被妥帖地抱在胸前,罗还用右手拉紧前襟不让风溜进来,前面烤着火,后面贴着温暖的人体,路飞很快就缓过劲来。他一精神,罗的灾难就来了,好奇宝宝扯着他东问西问,一会儿问他会说话的白熊去哪了,一会儿问他这里有什么好吃的,问题全没个逻辑,让罗疲于应对。

渐渐地,路飞安静下来,毛茸茸的头发也不再蹭得他发痒,罗刚要松口气,一根手指忽然点在他心口。意识到路飞在描绘他的纹身,罗仿佛被蝎子蛰了一下,他平时并不避讳别人触及他的纹身,可路飞玩闹般的态度像一颗火星引爆了他的怒气,也许还有先前积攒的对这一伙的不满。鬼哭锋芒毕露,刃口抵住路飞的颈项,“给我一个原谅你的理由,草帽当家的。”

路飞歪了歪头,脖子上流下细细一道血线,他毫不在意地伸手去抓罗的手,反倒是罗被他自己往刀口上撞的行为逼得不得不往后撤了点。路飞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的十字疤上,“别担心,特拉男,痛过之后它们就不会消失,它们永远都在。”

凝望的目光融入月辉一路流淌而来,难以名状的情感猛然攫住罗的心神,他像个初次出海的愣头青,被突如其来的巨浪打得溃不成军。他蜷曲手指想要逃离,却被路飞用了极大的力道阻止。罗触摸到的仿佛已不是人类的皮肤,而是滚烫的炭火、太空里的星屑、大地下深埋的远古化石,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触感,他感到低沉的搏动和轻盈的跳跃,仿佛有对孪生兄弟住在草帽船长的胸膛里。他终于看向他的同盟,他知道他们想到了同一件事,“不讨厌吗?”

“才不会!我记得的,那时我一直抓着特拉男的手,你的手还是一样温暖。”路飞放松了力道,这次罗没有急于挣脱,“感觉到了吗?艾斯一直陪着我呢。所以你的重要的人也一定……”

“柯拉先生,”他想他是被这家伙的笑容迷惑了,才会脱口而出,“是柯拉先生。”

于是路飞伸手,那根指头再次端端正正、分毫不差地点在罗的胸口,正是纹身的中心,他的心中之心,“柯拉先生一定也住在你这里。所以,没什么好怕的不是吗?”

凄厉的啼鸣骤然划破长夜,十二岁的罗咽下的那半声嘶喊由一只黑枭在今夜代为发出。罗注视着那只黑色羽毛的鸟追寻着它的族群,飞向遥远的月亮。而月亮背面,对于尚未挣脱躯壳的灵魂,那又是另一个谜了。

篝火燃尽,路飞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,两人踏上回程。雪停了,天微微亮,穿红白条纹大衣的男孩哼着奇怪的小调倒着走路,罗注意着他的脚下,时不时为他移走障碍。面对那张天真的脸,他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生气的能力,于是只能放任他的任性胡闹。路飞似乎又见了什么奇景,手臂一伸整个人弹了出去,罗有些疲倦地揉着眉心,站在原地等他。

“特拉男!快来看!”

橡胶手臂密密缠绕在腰间,罗被卷上树梢,与路飞肩并肩站在一起俯瞰庞克哈萨德。河流穿过火岛的烈焰,涌入河水的岩浆激起冲天血雾,它哀嚎着逃离,继而一头扎进彻骨严寒。在冰岛,它被冻结起来以待肢解,黑色的杂质被一点点自它的骨髓里剔除,连它的痛苦也被冻结,成了寂然无声的冰雪。那么河流死了吗?不,它撕裂自己,把污秽留在庞克哈萨德,然后它奔着、跑着、舞蹈着,展开洁白的手臂拥抱初升的朝阳。在那里,它是金色的海。

它已经自由。

罗,你已经自由了。


【END】

l'm looking for someone to hold
Someone to care
Someone who's there

当我吹牛时干些什么(乌索普篇)

他的夸夸其谈自有听众。

日暖风熏,微澜不起,等鱼上钩的间隙最适合拿来吹嘘一番。

国王坐拥宝库,他也有一肚子传奇急于向外倾倒。即使是现编,他也有本事把乱坠的天花变作船长船医眼里的星星。

孩提时代,他攀爬险峻的折角,探索迂回的迷宫,偶尔将弧度平缓的撇捺当作滑梯一溜到底。

他在文字的海洋里追寻父亲的足迹,故事融入血液,如此他的本领才练就了。

村民们不愿费心,他们笑着敷衍。原谅他吧,这孩子的父母都不在了,尽说胡话呢。

他去同孩子们玩,他们笑着问他,那是真的吗?

无人知道故事里有灵魂深藏,他自己也稀里糊涂,竟放任质疑扼杀自身的一部分。

直到有个海贼来到他的村庄,传奇自此拉开帷幕,他被扯进一个接一个精彩纷呈的故事里。

他们喝酒唱歌,一起流血一起流泪,他目眩神迷,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复苏。

后来他为梅利号与路飞决斗,他装模作样,路飞次次中招。

他为何如此信他?他又凭什么确信他会上当?

路飞的愤怒劈开他的灵魂,剥开皮肉穿透骨骼直抵内心。

不是虚浮的笑而是真实的愤怒,他需要当头棒喝。

醒来!战士!

他回到战场,来到离路飞最近的地方,确信他也能为路飞做些什么。就在此刻,就在此地。

他必须站在这里帮助他!

海水亲吻脸庞,“乌索普快看,有鱼上钩啦!”

“来得正好,看我给你露一手!”

乌索普信心满满地被鱼拖出船舷,橡胶手臂把他拽回来,三人抱着鱼滚作一团。

按捺下狂跳的心脏,他一抹鼻子,“就算是你,这鱼也够吃了!”

路飞和乔巴围着他跳舞。

何其有幸,他的船长深信他的每一句话,那么他能做的所有就是不辜负。

勇敢的海上战士终于开始书写自己的冒险故事。


【END】